凡煙小說

第七十四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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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玉昕匆忙趕到姜銘寢宮, 一進門就聞到濃濃的藥味,又看見宮女端出一噴發烏的血水,猜想姜銘又吐血了。等慢慢走到龍床前, 張太醫也剛好施針完畢,孟玉昕發現銀針染成了黑色, 沒想到姜銘的毒竟已嚴重到如此地步。

“修儀。”張太醫站起來給孟玉昕行禮。

原本閉著眼的姜銘,終於睜開渾濁的雙眼:“玉昕, 你、你來了。”說著他艱難的把手擡起來, 想去拉孟玉昕。

孟玉昕趕緊上前握住姜銘的手:“陛下,我來了,你醒了就好。”

“都下去,我有事要、要單獨跟玉昕說。”姜銘說完後,寢殿裏的人全都退了出去,張太醫臨走前看了孟玉昕一眼, 孟玉昕知道張太醫眼裏的擔憂。

“陛下, 你有事就說吧。”孟玉昕坐到凳子上, 發現姜銘的手很冰涼,他撩起被子打算把姜銘的手蓋住, 但是姜銘不松手, 用僅有的力道努力抓住孟玉昕。孟玉昕只好作罷, 雙手握住姜銘冰涼的手,聽姜銘艱難的說道:“玉昕,朕臨死之前,有一句話想問你, ”姜銘緩了口氣,望著孟玉昕繼續開口,“你、你可曾愛國朕?……哪怕一點也行。”

孟玉昕感覺到姜銘手上的力道不斷增大,他看著姜銘期待的眼神,卻始終張不開嘴。愛這個字讓孟玉昕好一陣恍惚,他覺得這個字刺的他心臟生疼,他看著姜銘期待的眼神,最終輕輕說了句:“沒有。”

姜銘眼神突然渙散,手上的力道也盡數消失,嚇得孟玉昕都要叫張太醫進來。姜銘胸膛急促的起伏著,他再次看向孟玉昕:“我不信!”他激動的說道,連自稱都忘了。

孟玉昕淒苦一笑:“陛下,到了現在,我們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?什麽都改變不了。”

這些話把姜銘積攢的力量打得粉碎,姜銘覺得非常無力,這種無力比他知道自己即將死亡都還要嚴重。過了一會兒,姜銘終於緩緩開口:“我懂了,……玉昕,對不起。”

孟玉昕渾身一顫,他第一次見到姜銘示弱,但是他心裏卻沒有一絲高興。人生就是這麽無常,當初他想著殺了姜銘,狠狠報覆姜銘,但是真當姜銘快要死的時候,他卻又慈悲起來了。孟玉昕心裏諷刺自己的虛偽,把目光從姜銘身上移開。

“陛下,您好好休息,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。”孟玉昕站起身打算離開,他對姜銘的關心,或許是因為一種愧疚,或許是因為一種感動,但是現在無論說什麽,都無濟於事了。

“不,玉昕,你不要走,”姜銘激動的拉住孟玉昕,“我還有話要說。”

孟玉昕只好停下動作,再次坐下來,他不忍看到姜銘一張憔悴的臉,低著頭聽姜銘說話。

“玉昕,我死之後,你回楚地去吧。”

孟玉昕詫異的擡頭,臉上全是難以置信的神情,“朕就知道你會高興,”姜銘努力擠出一絲笑容,“去把紙筆拿過來,朕親手、親手寫聖旨。”

“陛下,你現在……”孟玉昕高興歸高興,但是怕姜銘根本寫不了字。

“不要擔心。”姜銘笑道,許是釋然了,他的臉色好了很多。

孟玉昕只好起身去拿紙筆,剛把空白的聖旨拿起來,就看見姜玹悄然進入寢宮。孟玉昕呆立當場,連手中的聖旨落到地上,他都沒有感覺。

“父皇,兒臣覺得您不用寫了,因為就算您寫了也不會派上用場。”姜玹淡淡的說道,他的眼光落在孟玉昕身上,讓孟玉昕不寒而栗。

姜銘已經從床上坐起來,非常生氣的說:“誰讓你進來的!”

“父皇,你還是省省力氣吧,我是不會放他出宮。”說著姜玹指了孟玉昕一下。

孟玉昕感受到兩道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,他有些無力的靠在桌案上,心裏萬念俱灰,他最害怕的一天終於來了。

姜銘看了看孟玉昕,又看了看姜玹,忽然吐出一口汙血:“你,你們……”姜銘喘著氣,臉色瞬間蒼白。

“父皇,你猜得沒錯,我喜歡他,我要立他為妃……”

孟玉昕聽到姜玹的話,身體搖搖欲墜,他完全是失去理智的吼道:“姜玹,你給我閉嘴!”

“我要說,眼看父皇就要駕崩了,再不說,父皇恐怕就聽不到了。”姜玹嘴角掛著一絲冷笑,帶著孟玉昕為姜銘自刎的恨意,帶著這麽多年來他積壓的仇恨,都一並爆發出來。

姜銘好不容易緩過勁來,眼裏全是燃燒的怒火,他終於知道姜玹真的和孟玉昕有不可告人的關系,原來他當初的懷疑根本沒有錯。

“你們……”姜銘看著眼前的兩人,一個是他的兒子,一個是他最愛的嬪妃,他從來沒有這麽恨過,“來人,把他給我押出去,還有你,朕要讓你陪葬!”最後,姜銘憤怒的指向孟玉昕。

孟玉昕的身體晃了晃,姜玹趕緊過來扶他,卻被孟玉昕躲開了。現在孟玉昕腦海裏只回蕩著兩個字——“陪葬”,他剛才還在為姜銘放他回楚地而高興,但是轉瞬間就被打入萬丈深淵。

“來人!快來人!”姜銘看沒有人進來,更是大聲的喊道。

姜玹終於放棄扶孟玉昕,慢慢走到龍床邊:“父皇,你覺得現在宮裏還有人聽你的嗎?”

“你,你……看來,我真是看走了眼!”姜銘指著姜玹,眼裏說不出的憤怒。

姜玹點點頭:“父皇,你的確是看走了眼,我不僅要你的皇位,還想要他!”姜玹看了孟玉昕一眼,然後嘴角勾起一絲笑容,“不瞞你說,我早就喜歡上他了,玉昕回南楚的時候,我們就已經在一起了,而且我們還……”

“不要說了,不要說了……”孟玉昕趕緊打斷姜玹的話,跌跌撞撞抓住姜玹的手懇求道。

姜玹一把摟住孟玉昕的腰:“為什麽不說?父皇還不知道我們曾經有一個孩子啦。”

姜銘不可置信的看著姜玹和孟玉昕,孟玉昕羞得都想暈厥過去,但是姜玹扶著他,讓他避無可避。姜銘看著兩人的動作,覺得呼吸越來越緊,一口腥味從嘴裏噴湧而出,他瞪大雙眼,不甘心的倒在床上。

“陛下!”孟玉昕想掙開姜玹的手臂,但是姜玹絲毫不松手,只是很冷靜的吩咐寢宮外的人:“宣張大人。”

不一會兒,張大人就小跑著進來了,他看到姜銘倒在床上,冷汗直冒。“快看看我父皇。”得了姜玹的命令,張大人顫抖著靠近龍床,他看著姜銘的胸膛不再起伏,哆嗦著試探了一下姜銘的鼻息,又趕緊查看了姜銘頸部的脈搏,最後張大人嚇得撲通跪在地上:“三皇子,陛下、陛下駕崩了。”

姜玹沒什麽反應,但是孟玉昕卻覺得腦海裏轟的一聲,他再也支撐不住,倒在姜玹的懷裏。

孟玉昕醒來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,秋禾正靠在床邊睡覺。

“秋禾,秋禾。”孟玉昕叫了兩聲,覺得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好在秋禾很快清醒過來:“公子,你終於醒了,你再不醒,景華閣的人都要給你陪葬了。”

“陪葬。”孟玉昕聽著這兩個字,只覺得心裏一痛,又難受的蜷縮在一起。

秋禾嚇壞了,趕緊問:“公子,你怎麽了?要不要叫太醫?”

孟玉昕拉住秋禾:“不要,不要去,我沒有事,你給我端杯水來。”

“哦,好的,”秋禾趕緊倒一杯水,扶孟玉昕起來喝,等孟玉昕喝完,秋禾驚呼道,“糟了,我得趕緊把您醒來的消息告訴三皇子。”

“別,我不想見他。”

秋禾分外為難:“公子,三皇子下了死命令,奴婢不敢不從。”

孟玉昕想到剛才秋禾的話,好像姜玹拿景華閣的人作威脅了,他雖然不想見到姜玹,但是也不想連累宮裏的人。最終,孟玉昕點了點頭,同意了秋禾的做法。

秋禾出門派一個人去傳話後,很快就返回寢房,問:“公子,你餓了嗎?膳房一直給你煲了湯,要不要給你端過來。”

孟玉昕搖了搖頭,他疲憊的躺在床上,心裏從沒有這麽沈重過。過了一會兒,他終於開口問:“陛下他怎麽樣了?”孟玉昕不相信他暈倒前聽到的話,他希望秋禾告訴他答案。

“公子,陛下已經駕崩,現在皇子和大臣正在商量國喪的事情。”

孟玉昕閉著眼,真希望現在只是一場夢,但是他無法忽視姜銘臨終前那憤怒的眼神,他嚇得趕緊清醒過來。孟玉昕覺得自己今天的心情從天空跌入深淵,好不容易姜銘承諾放他離開,他也覺得這是他最好的歸宿,但是姜玹又殘忍的把他的希望抹殺掉。

想到姜玹說的話,孟玉昕更是難受,他覺得姜玹是故意的,知道姜銘不能受刺激,所以故意氣姜銘。現在姜玹如願以償了,但是孟玉昕卻覺得姜玹就像一把鋒利的刀,在披荊斬棘的同時,也割的孟玉昕遍體鱗傷。

他們之間的愛情本就是不容於世的,更不應該告訴給姜銘,但是姜玹卻大聲宣告出來了,讓孟玉昕羞愧的無地自容。他無法想象其他人知道他和姜玹的關系後,又該怎麽看他,他們會不會把那些惡毒的骯臟的詞語全都用到他的身上。這一切孟玉昕都不知道,他害怕知道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皇帝終於掛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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